新春走基層｜懸崖上的“金燈”

新華社太原2月8日電（記者呂夢琦、張哲）臘月里的山西省平順縣，金燈寺靜默在太行山深處。黑沉沉的夜里，只有守廟人的房間里透出幾點亮光。

在一間不足10平方米的小房子里，67歲的金燈寺守廟人馮開平正坐在床邊，笑著翻看小孫子的視頻；小孫子出生才十來天，小臉紅撲撲的，不停地嘬著小嘴?！艾F在山上通了網，想家的時候和家人視頻通話，用手機看看短視頻，山上的日子不再難熬了。”馮開平說。

馮開平翻看小孫子的視頻。新華社記者 張哲 攝

金燈寺石窟位于平順縣南太行支脈林慮山的崖腰部，坐北朝南、由東向西依崖開鑿，距離地面數十丈高，是明代石窟群，2006年被列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圖為金燈寺。新華社發

1995年，馮開平剛上山守廟時，金燈寺只有他一個守廟人，幾乎與世隔絕，不通水，不通電，不通公路，更沒有網絡。每次上山，馮開平都要步行20多里山路，吃的用的都得自己背，水只能喝水陸殿里積存的滲山水。晚上照明點蠟燭，冬天取暖燒木柴。

最怕的是晚上關廟門。偌大的金燈寺漆黑一片，就剩下他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蠟燭越燒越短，把碗頂在收音機天線上來回撥弄接收信號，電波中時不時傳出刺耳的雜音讓人心煩。

守廟人的日子，馮開平一守就是30年。寺中14個洞窟、500余尊摩崖造像，他都如數家珍，不知巡查了多少遍。他常常給這些自己口中的“老人家”打掃灰塵。

馮開平正在擦拭佛像。新華社記者 張哲 攝

這份堅守，不止于一個個獨守金燈寺的日夜，更是在面對盜賊時，不懼危險。

上世紀90年代末，金燈寺沒有監控系統，文物安全就靠守廟人。馮開平曾被人下過蒙汗藥，蘇醒后赤足狂奔25里路下山報警，讓丟失的佛像浮雕被及時追回；也曾獨自面對五六個盜賊威脅毫不退縮，被人打倒后五花大綁丟進廚房，腰部被刀刺傷。

多年朝夕相處，馮開平與金燈寺已經“融”在一起，守護金燈寺的初心一直未變。2020年，馮開平退休，在和家人短暫團聚后，就欣然接受返聘回到山上做守廟人。

馮開平夜晚巡查金燈寺。新華社記者 張哲 攝

作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金燈寺一刻也離不了人看守，馮開平因此很少有機會回家。但聚少離多并沒有影響一家人的感情，老伴偶爾抱怨幾句，馮開平也總是耐心寬慰。每逢春節，老伴和兒子會輪流上山陪他一起過年。

30年來，馮開平見證了金燈寺的條件改善和保護力度不斷加大。寺里安裝了監控設備，文物保護不再是一個人的“獨角戲”。2015年，國家開始搶救性保護金燈寺，平順縣積極開發旅游，公路通到了寺門口，山上有了網絡信號，游客數量逐年增加。

馮開平從最初臨時聘用的守廟人變成了有正式編制的文保員，每月收入從最初幾百元增加到每月退休金5500多元。守寺的文保員也增加到了6人，平日里大家搭伙做飯，有了相互照應。

馮開平正在觀察監控設備。新華社記者 張哲 攝

馮開平，如“金燈”里的一束微光，微光背后，是全國萬千文保員的身影。他們如同點點星光，照亮夜空，共同守護著國寶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