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工筆畫：六百年傳承與革新

松齡鶴壽圖（中國畫）陳之佛

　　西游記·假大王（中國畫）周京新

作為中國傳統(tǒng)繪畫的典型形態(tài)，工筆畫在表現(xiàn)對象和審美理想上，不僅聚合了古代文人豐富的精神體驗，同時也為傳統(tǒng)及至當下的美學提供了本真的認識視角。

作為2020年國家藝術基金資助的傳播交流推廣項目，江蘇省美術館日前推出以“物之序：江蘇工筆畫六百年”為主題的展覽，展出明清至今近200件作品，旨在以工筆畫為載體，反映從傳統(tǒng)到當代、從形式到觀念的代際傳承與創(chuàng)新詮釋，突出呈現(xiàn)不斷深化涵養(yǎng)的工筆精神。

吳門畫派的工筆世界

蘇州作為古代吳國的都城，俗稱吳門，歷來經濟繁榮、文人薈萃。明代中后期，繼承元代黃公望、王蒙等人繪畫傳統(tǒng)的文人畫家沈周、文徵明、唐寅、仇英被稱作“吳門四家”，他們及其追隨者被稱作“吳門畫派”。該畫派在創(chuàng)作上具有詩文書畫互應、畫風清新淡雅、筆墨剛柔相濟的藝術特點。“吳門畫派”的工筆畫以筆墨洞察物象之造型與性格，在深入描畫的基礎上寄寓感發(fā)自由的創(chuàng)作情感，抒發(fā)知物求真的意愿和旨趣。

仇英的《搗衣圖》是一幅工筆白描，用筆精細，筆墨勁秀，充滿了文人畫的含蓄雅致。畫中樹木樹葉疏朗，營造出一份閑趣，樹下婦人側視而做搗衣狀，人物形象自然，呈現(xiàn)出疏淡空靈的氣韻。

文徵明的《萬壑爭流圖》則是另一番趣味。畫中，青山疊嶂，山間泉瀑飛湍，奔騰直瀉。中景為山巖亂石，其間雜樹林立，密密麻麻，滿眼青綠。近景為溪流的兩岸，有山石、有坡岸，有樹木和雜草，另可見幾位高士在敘談。《萬壑爭流圖》的青綠敷施是在水墨為骨的基礎上的，青綠色淺，山石輪廓由淡墨線精心勾出，略見細筆皴擦，蒼勁醇厚，工筆與寫意渾然天成。

陸治是“吳門畫派”繼文徵明之后的領軍人物。他的山水受“吳門畫派”影響，也吸取宋代院體和青綠山水之長，用筆勁峭，景色奇險，意境清朗。陸治的《梅石水仙圖》為工筆重彩畫，水仙、梅花、湖石和靈芝，相對獨立又構成整體。筆法上側重線條表現(xiàn)力，水仙、靈芝與梅花都以勾勒填彩法繪成，水仙葉以深淺不同的色彩體現(xiàn)出內外兩面，奇石則以細筆皴擦出類似于暈染的過渡效果，整幅作品工整而不呆板，濃淡相宜。

西學東漸尋改良之路

晚清之后西學東漸，中國畫試圖借鑒西法，探索去除陳陳相因之弊的改良路徑。陳之佛在上溯后蜀、南唐以至兩宋畫院的基礎上，融入西畫的透視和造型技法，影響了一代江蘇工筆花鳥畫家。新中國成立以后，傳統(tǒng)的主題被賦予了更多文化關切。江蘇工筆畫創(chuàng)作在內容題材和形式語言上都作出了持久的拓展與探索，技術上的臻于精細與審美理想上的意境追求，在現(xiàn)代生活的情境中融合為多元豐富的時代面貌。

陳之佛曾留學日本學習藝術設計，是20世紀現(xiàn)代工筆畫的開拓者。他構建起了一個新的工筆畫體系。其工筆花鳥在表現(xiàn)手法上仍以工整寫實為主，在傳統(tǒng)技法的基礎上將圖案的裝飾手法和日本繪畫溫婉柔麗的設色特點結合，一定程度上改造了傳統(tǒng)工筆重彩花鳥畫，形成了傳統(tǒng)工筆畫向現(xiàn)代風格的轉型，并提出了“觀、寫、摹、讀”四字訣。

《蘆雁圖》創(chuàng)作于1936年，描繪了白露之后，天高云淡，蘆雁南飛的場景。精細的羽毛以及紋理讓兩只蘆雁呼之欲出，與之相對照的是作為背景的蘆葦、積雪以及天空的處理，陳之佛運用“積水法”使得畫面整體明亮自然，天空的顏色由花青逐漸過渡，與層次豐富的云彩融為一體。

《松齡鶴壽圖》是陳之佛工筆花鳥中尺幅較大的一幅，是為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十周年的獻禮作。10只體態(tài)優(yōu)雅的丹頂鶴，安逸地徜徉于大地之上，或昂首唳天，或回首顧盼，或凝神遠眺，蒼翠的古松由畫面右上方伸入，枝干蒼勁古樸，松枝郁郁蔥蔥，蘊含著無限生機。陳之佛在中國畫傳統(tǒng)線描基礎上，將西洋畫和裝飾畫的線條加以改造后融入其中，使線條的表現(xiàn)力更為豐富。

當代語境下的多元表達

如今，通過對傳統(tǒng)文本元素的借鑒轉換和對當代語境的深入感知，藝術家在觀念更新的同時，綜合使用各類豐富的媒介與材質，對傳統(tǒng)審美經驗、經典圖像以及文化邏輯等提出了新的思考與回應，呈現(xiàn)出江蘇工筆畫在當代語境下的傳承與探索。

作為南京藝術學院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學生，高云在人物工筆上表現(xiàn)出鮮明的特色，獲得第六屆全國美展金獎的《羅倫趕考》引入了傳統(tǒng)線描，“嫁接”了李公麟、陳洪綬、任伯年等畫家的創(chuàng)作手法。構圖上采取了從未有過的“四面不靠”形式，表達上借助了戲劇里的寫意手法，形成一種獨特的風格。2018年，高云創(chuàng)作《對話安格爾》系列，以西方油畫家安格爾的名畫為藍本，把西方古典繪畫的明暗體系轉換為中國畫的線條表現(xiàn)手法，足見他在線造型研究上的用心，也體現(xiàn)出他對中國畫線條語言的自信。

改革開放時期，江蘇畫壇興起了新文人畫潮流，以回歸傳統(tǒng)筆墨、表現(xiàn)精神心理為形態(tài)。“新文人畫在南京的崛起，實是通過對古代文人畫的復興，體現(xiàn)一種文化尋根意識。”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美術理論委員會主任尚輝如此評價。

《西游記·車遲國》是周京新“西游”系列中的一幅，描繪了唐僧師徒取經路上路過車遲國，與虎力、鹿力、羊力三個妖怪斗法的場景。在他的創(chuàng)作中，中國畫的工筆與寫意并非涇渭分明，體現(xiàn)了“以工養(yǎng)寫”的思考，人物造型緊湊結實而又不乏詼諧的生趣，山石樹木屋宇乃至黑霧祥云均有裝飾意趣。

當代工筆畫受到技術發(fā)展新樣式等影響，在表達方式上體現(xiàn)出一定的數字媒介特質，在情緒表達上也有更加多元的探索。